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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三章 卧虎石上


卧虎石,虎背军帐里,军案、桌椅、吊扇、灯具、茶盘等一应俱,都是前些日子从场主府连夜运送来的。军帐的地面上铺着削切平整的木段,不出帐门,很难想像这里是建在岩石之上。帐首两把座椅,两边各一小几。军帐中间一张长条桌,青布铺面,上面一张极大的北场地形图。帐顶一双叶吊扇,两名场卫轮番拉着缠索,吹来阵阵轻风。

军案案头左边,有一小方桌,堆着账薄,一文书正伏身疾书。桌前一卫兵扯着嗓子喊着:“平头山阳坡五里未见异常,山脚鸡脚石岗,卫三,驱贱人累六......”

帐门前立有两人,一位是青年男子,尖耳淡眉,眼小有神,一身青色锦袍,上绣云纹图案,三十上下年纪。这名男子叫关重,是鼠国青袍云卫二头领,十多天前他随大统领王洛明一块儿接护九幽王子,火球事后,被安排留守这里。

在他身旁相陪的是北场副场主常平,此人耳尖面善,紫袍锦靴,满脸堆笑。自从北场大场主王启瑞被贬之后,常平代掌大场主之职,由于出身和天赋的原因,他知道自己难以再进一步,是以心态平常。

两人在帐前边闲聊,边把目光投向山路上越来越近的那一队人马。

在两人脚下,卧虎石周围,百多人遍布山野四下分散。被炸的坑洞四周被毛毡围了起来,王洛明留下的八名绣云卫持枪相守,坑壁搭有木梯,数人正上下忙碌。坑洞正前方新伐出一大片空地,空地靠山处扎满营帐。

快到饭口,营地上空弥漫着阵阵肉香,正当山间众人抱怨着为何迟迟不开饭时,先前山下那一队骑卫奔至营前空地。

那队骑卫,马背之人身披黑袍,胸绣金线团云纹,背弓挂枪,腰间一把黑鞘阔刀;所乘之马一色玄青龙原驹。龙原驹来自龙燎大草原,以耐力见长,奔速亦是极快,但野性十足,通常难以驯服。

一行人下了马,步行而上,一旁早有一干场卫接过马僵,另行安置。关重和常平转身来到虎尾石,上前把领头之人迎进大帐,来者余下骑卫自在军帐门前两侧持枪而立。

进帐那领头之人,浓眉鹰目,髭须,冷面如铁,三十五六年纪。此人叫仇小妹,是子夜宫黑袍绣云卫的大统领,军伍出身,阴冷手狠。

仇小妹见军帐搭在卧虎石背,有些不悦,待见到帐内两名场卫持索摇扇,皱眉道:“拉下去!”帐外两名黑卫应声进来押走二人。常平诧异道:“仇大统领,这是何意?”却见关重向他摇了摇头。

仇小妹喝令道:“来人,带常副场主外间营帐歇息;传户部工司鲁大人;着人下马之地起帐安营。”一连串吩咐下来,帐外不断有人领令而去。

仇小妹不理常平的愤愤之声,向关重说道:“关头领,我要此间所有人的名册实录。”关重知道此人军伍出身,行事霸道倨横,只好苦笑着看常平被押出军帐,这时听他问话,便把手指向帐内那文书。

帐内那文书姓杨,本是场主府一寻常管帐的,贱人族,因写字又好又快,被留在这记事。他哪见过这场面,这个仇大统领一见常副场主的面,二话不说,就令人把他押下去休息,这得多霸道!他见那姓仇的大统领一双鹰目看过来,心里一哆嗦,忙翻查帐薄把人名花册找了出来。

“念!”

杨文书拿起帐薄急忙念道:“文平城锦绣阁鸳鸯戏水熏草枕一对,同城青花宫玉娘子手绣红绸被一床......哎呀不对,不对,忘分页记录了,疏忽疏忽!“

关重跟随王洛明多年,知他行事谨慎,所以特意向北场府要了个文书做记录,可他哪看过都记得些什么!此时听念出这个,不由地脸上一红。仇小妹倒是脸不改色,示意文书继续。

杨文书念道:”北场,甲子山,卧虎石往来勤卫花名册,执笔者:杨乃武。杨乃武,其父姓杨,名大志,贱人族,天赋一般,生子盼其武道精进,早入武圣之境,取名‘乃武’,寓武圣转世重生之意。”他念到这儿,看了眼仇大统领,赔着小心地解释道:”杨乃武就是我。”

杨文书解释完,低头接着念道:“五月十四,府卫二十一,鼠人族二,贱人族一十九。头目:崔大壮。副手:小九九。小九九之名,源于此人吹嘘曾在帝都赌坊赌三兽时,连押九九八十一手大龙,赢得黄金九两,备注完。哎呀,这是备注,不用念,我倒忘了。”

关重听了,气得脸色发青:迂腐东西!仇小妹铁面依旧,鹰眼里倒是生出些赞许之意。

”许大山,痞子王,木头李,小胆风九,备注......备注省略。周平安,钱多多,备......吴大树,赵见天......“或是看到关头领的脸色不对,杨文书读名册总算流利起来。

听他念完这几日来的人事笔录,仇小妹点了点头,正待要他查找别的,见亲卫把户部工司鲁大人带到,便停住了口。鲁大人上前躬身行礼,一块儿进来的亲卫把手中一卷麻布放在案桌上后,退出军帐。

仇小妹示意文书开始笔录,这鲁大人也不啰嗦,展开军案上的麻布,露出里面四块东西,他一一拿起,解说道:”仇大统领,关头领,这是从火球石上取下的四种材质不同的物事,第一种,非铁非铜,质硬量轻,材质不明,已取十两二钱样,禀备在案,由肖三快马送往匠炉城,请管大人识辩。

“第二种,琉璃材质,其质坚硬,其色通透,我鼠国工艺百年之内难以做出。

”第三种,陶瓷,无纹,工艺普通,颜色、釉面、手感、瓷音皆是下品,并无太多出巧之处。

“第四种,胶质,柔韧,高温变软,工艺不明。

”此四种材质置入如意炉中用灵碳之火无法熔炼,与如意炉品阶并无关系。但,八品以上青灵皆可浸入。另有多种不明材质物事正待探究。“说完,抬头看向仇大统领。

仇小妹说道:”总之——“

鲁大人忙道:”总之,此火球石绝非天外之物,其内虽已焦成一团,但仍可识辨匠心布局!“

仇小妹道:”所以——“

鲁大人擦了把汗道:”所以,有可能,是,是魔法构造之物,这只是卑职大胆推测。“

仇小妹点头道:”辛苦鲁大人了。”

待鲁大人退下之后,仇大统领看眼远处,见青路上空尘土飞扬,大队骑卫正自奔近。他转身对关重说道:“这里,我接手。明天一早,派人护送贵人和你回京。”说着鹰目微眯道:“八名青卫一个也不许带走!”关重听仇小妹不让自己带走部下,问道:“此话何意?”

仇小妹也不回他,径直来到杨文书面前,拿起桌上记事账薄,杨文书忙惶恐起身。仇大统领看向账薄,见其上跌宕落笔,缓前急后,枯润相间,上下丝连,意气贯通,纵情挥洒,一气呵成,一字不识。

杨文书解释道:“小人武道天赋极差,却好书写,自创‘意’体,以意记事。刚才那位鲁大人说得过快,小人情急之下先以意体记录,稍后一一对照重新录写。”仇小妹皱着眉,看那满篇画符一样的文字,道:“念。”

杨文书忙接过账薄,开口念道:“鲁大人,麻布,四块东西。鲁大人说,火球石四种材质不同,一,非铁非铜,质硬量轻,材质不明,取十两二钱样,备案,肖三快马匠炉城,管大人识辩;二......总之......所以......关头领,此话何意。“

关重听这文书把刚才帐内之事,记述得巨细不遗,心有赞赏,最后见问自己“此话何意”,不由地愣住了,心想:你问我何意是何意?再说你这什么口气?

仇小妹也是疑惑,小关也没说什么呀。两人想了半天才明白,他这是在转述刚才帐中之事。仇小妹和关重相视无语。随即,帐内传出一声愉悦的号令:“开饭!”声震四野,响应一片。

“给杨乃武文书加俩鸡腿。”帐外黑卫得令而去。

“报!今日并无鸡腿。”

“那就两斤牛肉。”

“也无牛肉。”

“那他娘的有什么!”

“肘子。”

“去去去。”

“大统领,去加,还是不去加?”

“加,加,加,行了吧?你他娘的别记了,收拾吃饭!”

“大,大统领,加,加一个,还是,加,加两个?”

“......”

“得令!”黑卫头目出了军帐,双目如电,四下一扫,喝令道:“同意一个肘子的,站左,两个站右,同惩同罚,兄弟一心。我建议全体站右——”

“嗖”军帐内飞出一物,携带着强劲的力道旋转破空而行,此物飞过帐门时所带出的劲风,令牛皮大帐亦随之晃动不已。细观其势如鹰扑兔,其疾如流星破空,其声如风过松林,其味有点难闻,其形看不太清。

须臾,卧虎石下传来一声怒喝:“谁的臭靴扔汤锅里?你怕不够咸!”

......

.....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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