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做梦

正元二十三年秋八月，桂花飘香一家团圆的时节，诚国公府萧家摆了宴，邀请亲戚过去相聚一番，庆祝自家三爷萧晏中举。萧晏今年不过十二岁，沈怀定还是秀才他已经是举人了，还是第七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早说了你会有出息的。”萧家花园里，幼宜看着身穿竹青袍子配高中图案玉佩的萧晏说道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晏比幼宜高了不知多少，少年正是拔高身子的时候，变声期嗓音有点儿哑，不过可以接受。他揉了揉幼宜的脑袋，幼宜已经八岁了，身子比两年前高了不少，脸上的肉也少了，整个人瘦瘦高高的，与沈怀定一看就知道是亲兄妹。

        幼宜捂住头：“不许揉。别把我的发型揉乱，我还要见人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晏心情愉悦，他这几年发奋读书，忤逆萧薛氏一路从秀才走到举人，揭发嫡母恶行，虽受到了祖母父亲的谴责，但嫡母没再为难过姨娘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两年也甚少见到幼宜，两年不过一眨眼，幼宜就已经这么高了。他含笑道：“我不会给你揉乱的，放心。这几年陛下是越来越固执的，文惠太子在时还能听两句劝，文惠太子没了，脾气日益暴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点头附和，老气横秋道：“是呀，前儿锦顺侯府的事情可大可小，最重也不过褫夺爵位流放罢了，可陛下竟然把锦顺侯府满门抄斩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锦顺侯的事情闹得满京皆知，锦顺侯宠妾灭妻嫡庶不分，宠的一个小妾不知天高地厚，下毒害死了正室夫人。锦顺侯府没落多年，正室夫人的娘家不在京城，等娘家人接到讣闻在赶过来，早把痕迹抹的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小妾掌了侯府，越来越得意。锦顺侯两个儿子，那小妾正好生的是庶长子，正室夫人生嫡次子。小妾想杀了嫡子，这样她的儿子就可以承袭锦顺伯爵位。

        但那嫡子岂是吃素的，收集证据闹了出来，正元帝一气之下下令除那嫡子外尽数斩首，小妾凌迟，而那嫡子徒一年，罪名是忤逆不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除了锦顺侯家，还有杜家，费家，盛家。这三家都被夺爵了。”幼宜想起最近的人心惶惶就不住皱眉，“除了有爵之家，户部陈尚书还被降职为陈侍郎，理由是家教不严，纵奴强占田地。你说陛下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晏慢悠悠道：“当然是替太孙殿下即位扫清障碍了。太孙年幼，苏家得势，姚家势力也不小，你没看苏将军已经卸甲了么？姚皇后身子不大好了，太子妃娘娘却正当年。再说了，大梁的蛀虫太多，陛下不能留给太孙一个千疮百孔的江山。勋贵们传到现在个个都没什么出息，咱们两家还算好的，陛下这是在拿勋贵开刀呢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一想也是，皇太孙到底才是个上小学的孩子，让一个孩子去治理江山未免太过勉强。想她八岁的时候还跟小伙伴们过家家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打量着萧晏：“你是举人了，明年就是会试殿试，你要是过了，那纵没有什么政绩也会青史留名的。十三岁的进士可不多见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晏自知肚子里墨水有多少，考试考的是八股文四书五经，考举人尚算轻松，想过会试努力一把也成，只要过了会试参加殿试，那都是有名次的，不存在落榜一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但名次不好对日后影响不小，萧晏打算是过几年再去考，这几年还没有彻底安稳下来，他才懒得撞到皇帝枪口上，不如先苦读几年，日后也好考出个不错的名次来。要是现在就去考，名次必然不高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么想着，萧晏捏了捏幼宜的脸：“我明岁不去，过三年我再去。那时候，陛下应该驾崩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耳朵瞬间立了起来，也顾不得萧晏捏自己脸了：“你小点声！这话也是可以胡说的？要二姨抓着了，不得狠狠治你一顿？你是举人老爷了，晖表弟可才刚刚念起四书五经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晏早已不惧萧薛氏，萧家多少年不出一个举人了，萧家没有太多实权，但他以后出息当了官，自会扶持萧家子弟，所以现在萧家愿意偏帮已经有出息的他。萧晏眸色暗了暗，摸了摸幼宜的额头：“你这儿幸亏没留下疤痕来。不然五弟就得娶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想起熊孩子萧晖就忍不住打了个颤，不满道：“你可别乌鸦嘴。二姨千不肯万不肯我嫁给晖表弟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一定，你可是县主了。”萧晏点点幼宜的眉心，笑意不达眼底，“不过家里倒是要给我说亲事了，趁着现在先定下一门好亲来。祖父想给我说林相爷的小女儿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相是今年新上任的，原是封疆大吏，立了大功劳，也攒够了资历，被正元帝点为右相，日后必是辅政大臣。林相共五女四子，这个林家小五是庶女，却是林相爷的老来女，在家中甚是得宠，生母出身也说得过去，是放在嫂子膝下养大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林相夫人早逝，长嫂如母，林五养在嫂子膝下，和嫂子关系很是亲近，和大哥也同父女一般。庶女是庶女，却是林相爷的亲女儿，哥哥还是四品大理寺少卿。

        娶了她，日后在仕途上也有大帮助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林家五姑娘我记得和你差不多大吧。”幼宜已经不大记得原书内容的，只记得个结局，她拧着眉认真想林家日后的结局，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，只能认真建议道，“你最好不娶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晏心中也无定亲娶妻打算，奇道：“我娶妻干你什么事儿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咬了咬嘴唇：“解释不清，总归你最好不娶妻就是了。男子汉大丈夫立于世间，难道是要靠着岳家才能成事？”幼宜越说越有底气，大义凛然道，“这世道女人不能够有大出息，既然你想你姨娘过的好，把萧家捏在手里，怎么也得混个三公九卿。娶妻可以，但别太早，最好……最好你把钱还清之后再娶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晏失笑，他心中确没有娶妻的意思，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些，家里也只是属意林家五姑娘罢了。若真要定亲，明年后年就得定下。他看向一团稚气的幼宜：“你呢？这世道对女子束缚得多，你现在八岁，再过几年也是谈婚论嫁的年纪。我可以二十再娶妻，你十八岁还没有定亲就是老姑娘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忍不住心中吐槽，十几岁那都是一群孩子，十八岁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，怎么就是老姑娘？那她上辈子二十几岁了还没有个男朋友，岂不是罪大恶极？

        心知古代现代区别大，但幼宜心中还是有些不悦：“十八岁怎么就老姑娘了，十八岁出嫁我都嫌早了些，十五六岁身子都没长好就当娘，怪道长寿人不多！我离出嫁早得很，沈嗣谦现在可没空理会我，我的婚事有平阳长公主殿下做主，殿下总不会指的太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说一句，你说十句来顶我。”萧晏无奈道，“我又没说十八岁姑娘在我眼里就是老姑娘，只是在世人眼中，女十五岁及笄就该出嫁的。不知道你会嫁个什么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没好气道：“嫁个什么人？嫁个男人！难不成我还可以嫁个女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萧晏不知道幼宜哪儿来这么大火气，心想不跟孩子计较，于是顺着她道：“这世上也不是没有这等喜好的女子。你还小，等你大了太孙只怕已经是陛下，等你谈婚论嫁之时，太孙也该娶妻绵延子嗣。你的婚事长公主的确可以插手，但却不能够做主。沈家留你几年等到选秀送你入宫做个娘娘，也不无可能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忽想到原书中幼安的上辈子来，她不就是被沈家送给了文惠太子做妾么？只是这一世文惠太子死了，原书中的上一世文惠太子顺利即位，后来复立太子，而不是现在追封太子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太孙的年纪，正跟她同年。

        幼宜知道沈家做得出这样的事来，她咬牙道：“六姐姐不会允许的！六姐姐不可能叫我嫁给太孙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安怎么可能看着幼宜过一遍自己的经历？宫中水多深，沈家没有人比幼安更清楚，也没有人比幼安更知道在宫里的苦楚。幼宜自认与幼安还有几分感情，若非圣旨懿旨赐婚，那就不是不可逆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萧晏沉默了一会儿：“还早的事。我跟着顾凌风，以后说不得也可以把你保住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幼宜眨了几下眼睛，低下头去：“这就不用你操心了，你还钱就是。沈家不会把我送到宫里去的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不会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剧情的偏移是她不可控的，那会不会命中注定她就要被沈家献到宫里去？宫斗小说看得不算少，勾心斗角再少不了，她连人说话间的弯弯绕绕都听不出，进了宫可不是只有死路一条。

        想在宫里站稳脚跟就得生孩子，没有孩子的嫔妃只能靠帝王变幻莫测的宠爱。但幼宜不想让孩子长于深宫，这个孩子可能长不大，这个孩子要是皇子，长大还会搅和进夺嫡里面去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她还不如一头撞死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天爷若真非得给她安排一个没有光明的未来，那她就要命一条，反正幼宜也只剩下这条命了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当是大梦一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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