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各有盘算（三）
慈心走了之后，胡卢让人把谭师爷请来，把情况跟他一说。
谭师爷请罪道：“都是学生的失误，事先情报收集的不足，却不知原来李家才是灵隐庙的后台，还建议东翁去找李家合作。实在是罪过，还请东翁责罚。”
胡卢摆摆手，道：“责罚你做甚？这世上谁能无过？不做事的才无过错。
我们刚来此地不久，人生地不熟，非战之罪也。
再者说，那慈心说的话，是真是假尚且未知，也不能全然尽信。
我这次请先生来，是想请先生帮忙分析一下，这事的真假。
而且我要了灵隐庙三千两银子，李家那边该怎么应对？”
谭师爷捻须仔细想了想，道：“这事的真假，学生也无法判断。依学生之见，东翁不妨现在就去李府试探一下。
东翁不妨要求立即发动计划，将灵隐庙抄了。
如果李靖宇同意了，那慈心的话就是假的。
如果李靖宇不同意，那慈心的话就是真的。
东翁届时收了银子放手不理便是。
其实对东翁来说，查抄计划顺利进行才更有利。
虽然最终收益一样，但这个计划可以给东翁拉拢更多同僚，并且获得其他三家的好感。”
“此言甚是。我现在就去李府。”
胡卢点头称赞，起身坐轿直奔李府而去。
胡卢在轿子上仔细想了一遍措辞，但谁知压根没用上。
他吃了闭门羹。
“对不住，县尊。我家老爷今天身体不适，不便见客，请多多见谅。”
管家李三思依旧笑容可掬，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，但话里的味道，就刺人的很。
胡卢冷笑着说道：“呵呵，也就是说，灵隐庙的背后，真的就是李家喽？”
李三思脸色变了变，笑道：“县尊说笑了，两家只是偶有来往罢了。”
“哼！很好！本官记住了！”胡卢气的一甩袖子，转身上轿离开了。
若是换个时间，李靖宇肯定会出来再敷衍他一下，把他安抚住。
但今天胡卢来的太不巧，灵隐庙的方丈法援和尚，此刻正在李府呢。
其实原本两人不会撞到一起的，但李靖宇之前非要晾一晾法援和尚，结果胡卢来的时候，法援和李靖宇两人刚开始谈。
此刻李靖宇自认已经大获全胜，也没必要再浪费时间在区区一个知县身上，所以才有今日之事。
胡卢不知道法援在李府谈条件，但李靖宇的态度还是气到他了。
他气哼哼的回到了衙门，把话和谭师爷一说。
“既已至此，也没什么可说的了。
咱们和李家从此井水不犯河水，各干各的吧。
虽然学生不知李靖宇会给灵隐庙提什么条件，但一定不止三千两银子。
更可能是土地之类的。
两相对比，灵隐庙一定会选东翁这边。”
胡卢一拍大腿，道：“好！等拿到银子，咱们就和灵隐庙和好。我这回叫李家空欢喜一场。”
法援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把胡李两家给拆分开了，还正在与李靖宇谈条件。
只能说，对于唯利是图之辈，离间之计实在太过好用。
“这个条件请恕老衲不能答应。”法援阴着脸，摇摇头。
“呵呵，和尚你还没看明白自己的处境吗？
新知县一心想做出些政绩来。
他都计算好了，土地的一半给四大家分了，拿两成给无地贫民分了，再拿一成给教谕做学田，剩下的用来收拢流民。庙中的浮财给县衙大小官吏分了。
你看，他算盘打的多精啊。
四大家、士林、农夫，他都考虑到了。到时候，分到土地的人个个都感激他，他怎么可能不升官呢？你说对吧？”
他故意拿胡卢之前提出的方案来吓唬法援，法援也知道他在吓唬自己，但若自己不从，这个威胁随时可以真正落实。
“三成土地还是太多了，这可是灵隐庙百年才积攒下来的。”法援依旧摇摇头。
“你看啊，如果按胡知县的方案来，李家功劳最大，最终我至少能分到两成土地。
甚至我们四大家联手，说不定还能把分给贫民的土地再抠出一部分来。
你现在让我收手，那至少得让我的收获不比抄没灵隐庙小吧。
对不对？”
“老衲要好好想想。”法援已经知道李靖宇的底线了，没必要再谈下去了。
李靖宇点点头，语带威胁道：“行吧。我给你七天时间。七天后，如果我没见到地契，那胡知县那边会做什么，可就不好说了。”
法援回到灵隐庙，和慈心汇合。
两人把已知的情报一交流，慈心就叫道：“还是胡知县那边划算，给他三千两银子就是。只要他不配合李家，咱们灵隐庙就没事。”
法援揉着眉头道：“如果他真的只要三千两银子就肯罢手，那当然是好。可就怕他真地像李靖宇所说，是为政绩而来的，那他要这银子，就是缓兵之计。”
李靖宇的话还是起到了该有的作用，法援也不敢相信胡卢。
慈心也心有怀疑，犹豫道：“或者我们先给了银子试试？现在我们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来消灾免祸了。”
法援叹气道：“怕就怕他欲壑难填，以后缺钱了就找咱们要。到时你又将如何？”
慈心怒骂道：“一个个的都不是好东西，这乌有县还找不到说理的地方了！”
法援定神看着他，缓缓道：“你说的不错。既然乌有县没人能管，那咱们就去州里求援试试。”
慈心一愣。
“州里？方丈的意思是……”
法援皱在一起的脸终于舒展开了。
“你回头带一千两银子，去见黄修远黄知州，将这里的情况讲与他听，请他出面，给胡卢施压。
我这回要让胡卢知道知道，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。
顺便，你再给黄知州的小妾芸娘送五百两，请她吹吹耳边风。”
慈心也反应过来了，露出了一脸的淫笑，道：“芸娘有把柄在咱们手上，不敢不帮咱们的。正好，弟子也和她叙叙旧情。”
法援把脸一板，道：“此事干系重大，莫要节外生枝。管好你自己裤裆里的玩意儿，否则当心我给你割了。”
慈心面容一整，肃然道：“师父放心，弟子知道轻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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